Profil de jady天邀我成仙,我转身化蝶PhotosBlogListesPlus Outils Aide

Blog


30 mai

团圆只在一朝夕

这是第一次我对张爱玲有如获至宝的感觉,虽然两年前读了不少。《倾城之恋》、《沉香炉》、《郁金香》、《半生缘》、《色,戒》、《创世纪》、《小艾》……数之不完,但深深刻在脑子里的,唯有这本自传性质的《小团圆》。
爱如炉火中的柴,渐渐的熄了也不过是生命的力气小了,又怎能因此而一语涵盖,爱得值了或输了……盛九莉是个很金牛座的女人,按我一个朋友形容他认识的一个女生一样,是个“老女孩”,只是九莉露之不浅。歪念头像香炉里的袅袅香,升个不完只是因为热气总比空气轻。香港被日本人占了,自费给了她八百块港币奖学金的Andrews老师战死了,她听学妹来喊起这事时无非第一是出于占有欲觉得学妹你算老几就在这里认识Andrews似的,第二是默默感谢楼上的神灵:你们对我太好了,考试停了就行,不必连老师也杀死。。。 那个不疼她的母亲卞蕊秋是负担不起更宽广角色的浮萍,隐隐约约,来来回回,随着年龄的增长,爱与性的比例天平严重倾斜,一朵顾影自怜的女人花,在九莉面前开了又谢。 九莉真心爱着蕊秋,乃至怀着类似三姑楚娣般的同性恋爱式的情怀,总宽容着蕊秋,连还钱都要放在长盒子里,压在一大束玫瑰花下,来感动离她最远也最近的“二婶”。只不过九莉学不会楚娣那上一代人的心智,连喜欢也像小动物对母动物一样。
九莉怀着的爱,像对着镜子的光,照过去也只反回给自己。“我喜欢起来就好像发了狂,难过起来却倒是木木的。” 学不会恨,也学不会弄明白那么多事。爱邵之雍,从被崇拜到崇拜再到迷恋再到狂喜再到爱,“他们两个好像是在天上。”邵之雍对她的“恋爱”自一开始就是自上向下看的,有斤有度,每一步都有前因后果,都有避讳与夺取,时而长辈似的为她指点“这般也是好的”“那样是不好的”,讲她的激情与痛苦讲解分析得一团祥和,时而又似自恋的少年般向她亲口讲述自己跟除她之外的每一位女人的风流事,对她指点每个女人的可爱之处,告诉她要妒忌的话更该妒忌谁,在他心里这都是如何排位的——恐怕不只邵之雍,很多中国男人到了一个年龄都是想这样管住女人,拥有女人,教会女人得体的“三美团圆”——这样的团圆算是狗屁团圆?到最后痴爱他的九莉终于一张字条递到了乡下去——“我不是为了那些女人,而是跟你在一起根本不会幸福。”以及她写了又涂掉了的“没了她们也会有别的女人,我又不能和半个人类作对”——男人多数是这样想把住自己的雌性后宫的,只不过大多没有邵之雍的口才与文采,而邵最后失去了九莉,也是因为九莉终究没有“邵夫人”的“智慧”,她对他的爱依然简单,原因简单,失望了也就不回头了。
对于燕山,28岁时她才找补回来的初恋,九莉没有责怪燕山最后与他人成婚,她知道自己声名不好所以要把关系保密,也不懂燕山怕她去婚礼闹,还指桑骂槐地指点她不要那样不得体。她只觉得,和邵之雍分开的那时候“幸亏有他”,也就知足了。
与其说小团圆与大团圆相反,乃至引人唏嘘,张之友人在帮其保留手稿时候也慨叹最终七零八落的孤独,但的确是团圆过。一朝一夕,大抵上也足够在长梦里与她相随到老——爱里真的有多少是真的,有多重要呢。
“她听说空气污染导致威尼斯的石像生了石癌,她想道: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
 
28 mai

我说过我真的写了好多字...呈上支教日记=.=

最好的治愈来自于自愈。而作为一名教育者,最好的教育不是灌输最好的知识,而是通过最适合的方式让对方自主吸收以及学习,并给出正确的引导。

 

09年4月26日,离京,抵达四川成都,转德阳。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师和文字工作者,我前往四川红白中心学校支教。

 

 

4月27日, 阴有小雨

德阳的宽阔河流还没有收进眼底,彩虹桥与河对我来说都已成为了“市里的东西”。四川,四川,形销骨立的受损之躯,水雾腾腾,绿山舒展如雨后盆景上的青苔。我是个初来乍到者,是个见习生,是个从北方被“空运”过来的一段柴,带着一点可上缴来的学识。

前夜在德阳的宾馆整夜辗转,也许是自成都过来一路上司机小何滔滔不绝的讲述,也许是耳边温软的浓郁川音,也许是绿色的植物布满巨震之后的视野,也许是川菜的“粉丝”终于得以沉浸在川菜的怀抱中,一团湿气贯联着饱满、喧闹却不嘈杂的声响,始终撩拨着临睡的思绪。这片大地在用沉静的声音向我渗透着一种教育,在教给我她面对曾发生之灾难的态度,以及期望我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融入这里。教案就摆在床边的书桌上,合上了,夹了根笔。床头小灯乖整地探着头,我每翻几个身就滚到床边打开灯,改几句,熄了又开,再补充几句……以此往复,入睡时天已破晓。

自德阳市至红白县的路途上,天色由白转黄。入山后铺展在眼前的路似乎由宽转窄,两旁尽是成排的搅拌机,有力重建的小楼房重建者与无力重建的帐篷陋居者。窄小的蛇皮帐篷孤零零地支在山路旁,容不下两三人的瘦削空间,蛇皮布上用大毛笔在两侧草草写下“男”与“女”。

有的地方一半路面还在修建,两三条车道的车流挤在一处,进退不得,扬起的风沙全部被开拖拉机的人吃到嘴里去,一水地眯着眼睛紧锁眉头,沙子味几乎要穿过车窗钻进车子里来。被削掉了一半的半个山体、歪斜得扭曲的楼、严重受损的工厂与不远处几簇大口吞着白烟的粗大烟囱迎面而来,我开始感到外面的温度由凉爽转为了略微刺骨。

红白中心学校终于从山坳中露出面貌时,我也不知该说是惊了还是什么,只是看不到门进校,找到入口后又看不到路连到门。

程校长在电话中对我匆匆说:你进学校来就可看到我了。我还觉得他在说笑,进学校后哪里能认出个甲乙丙来,殊不知一脚踏入学校后果然一眼便望见了校长——着实是因为统共就这么点地方。

匆匆聊上几句,两个办公室间走了走,管理教学的张主任出来为我安排住处。时值课间,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学生们自儿童至少年欢叫着奔跑穿梭于教室与道路间。红白中心学校自顷刻被地震夷为废墟后,深圳方面出资援建,临时建起了排排板房——与建筑工人工棚是同一类。后来据向老师们的了解,这临建板房虽简陋却仍价格不菲,每间教室均花费六万元以上,而教师与建校的施工队们共住的小板房宿舍亦是每间花费三万元。一排排的临建教室俯视下去如几条白砖,面对面地铺了四五排,由一人高的铁栅四周围起来,空场土地上一台篮板架构成操场。

课间前后,下课了的学生扒着还没下课的班级的窗口向里看,里面等待下课的临窗坐的学生也脸朝窗外的伙伴。张主任带我见了教物理的于丽老师,安排我住到她处,而张主任帮忙扛来了部队空投下来的床褥。

第一回我从学校后面翻过一条又宽又深的施工沟,去到后面的同样一排排只不过小些、且没有铁栅围起来的板房区。板房与板房之间的地上都挖了浅水槽,沿槽均匀列着独支的水龙头,却是久未出水的。饮用水是每次去打扰隔壁房间的装一杯来,而洗漱用水则需在下午之前提着大小水桶及暖壶去指定地方打取——于老师没有要我陪她打水,每次都独自提着大桶出去,再摇摇晃晃地拎回来,因此我也不曾知道打水的地方究竟在哪。

于老师将自己的另一床被子借给了我,但山坳里的阴冷潮湿已经结结实实地令我不断打起寒噤。房间不算小,两张床,两套课桌椅,一些水桶,几只盆。门上挂着毛巾——于老师第一次问我:“你要用帕子不?”时,我没反应过来,第二次指着门后挂的毛巾问时我才明白,谢过她,取出自己的毛巾来。那时心里暗暗重复着这个与我同龄的女孩所说的“帕子”,觉得十分亲切。寒暄过后,我取出讲课及平日用的几本书,码在我床头的书桌上,借了一本安意如的宋词解析小品给她,我则继续看手头的《耶路撒冷之鸽》。我们分躺在各自床上看着书,不一会便分别睡去。

《耶路撒冷之鸽》是以色列文学大师的作品,在封套上赫然写着一句加黑字体的话:“你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我记得五六岁的时候,妈妈骑车带我去公共汽车站,车来了让我先上车,她把自行车锁上了要跟着上来时公车却开了。我坐在最后一排座椅上透过后窗看去,望着她追着公车跑的样子狠命哭叫,直到公车因为我的大哭声而停下,而妈妈则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车来抱住我,安慰良久后我依然惊魂未定地啜泣,觉得差点就从自己唯一的港湾里脱轨了。

我躺在铁床上,听着外面的孩子跑过来跑过去的声音,我开始想不明白我们这些城市里的人在追求的家到底是精神安全感,停止舆论压力的终点和开始新一轮舆论漩涡的起点,还是价值百万的栖身之所——而这里的人民到底是失去了代表家的爱人,还是被摧毁了承载着爱人的家,我只知道,这是场伤筋动骨的洗劫,这里的天塌过地陷过。我们拥有的太多,到这里撒一点火光,难道真的就可以欣慰而归了……

待醒来时刚好闹铃响了,蹑手蹑脚下了床,收拾了书本与讲义,拿上雨伞和钥匙。于老师还在酣睡,我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之前我是个教外语的。也曾考虑过来此教英语,奈何此行时间短,而贸然教习英语又难与各年级真实水平完全吻合,唯恐帮了人家倒忙,又考虑到英文写作与中文写作其实本源自共同的出发点,借着自己摇笔杆子的生涯经验,便斗胆决定以“writer”的身份来教一次写作,启发不同年龄的孩子们去重新与自己的右手做朋友,一起记录下时光的点滴。

要独自翻越那条施工沟,通过不断转移施工重点的工地,穿过身边来往辛勤的铲土机、压路机,还要顶着细密的小雨,对我这个没有方向感的人来说的确不是太容易的事。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找到了学校的门,赶紧去教师办公室找初一的英语老师李老师报道——幸好醒来就强打精神立刻出门来了,不然肯定是要耽搁迟到了,那样哪还好意思去说自己是来讲课的。李老师十分清丽,几分倦意与几分稚气还挂在脸上,只听说地震后耽搁了很多课程的红白学校初中班在李老师的带领下依然考出了在省内拔头筹的成绩,着实令人敬佩。

另,办公室内竟可上网,着实令我吃惊了一回,原本走之前都已经把其他工作与各种事宜逐一交待清晰,看来是多虑了……

走进初一的班级前,我一边保持着贯有的冷静,一边不禁在心里思付,不知学生能否听得懂我的口音,沟通能否无碍,学生会否在心头默默地厌倦了被当作受害方及被怜悯方来对待,我一定要告诫自己剔出干净那种无益的怜悯,老师不是修道院的嬷嬷,不负责发食物,也不负责亲吻额头。老师只是老师,用对的方式去教有用的内容才是对学生最大的尊重。

 

进了教室,我简单自报家门,此行为何之后,将“写”、“作”二字写在黑板上,用板擦去除掉秃宝盖与乍字边后,变成了“与”、“人”二字。

我对学生们说,写作的核心,就是“与人”。与人分享,与人共勉。

学生们听得很专注。这地方的孩子有着十分黑亮的眼睛,脸是红扑扑的或挂着黝黑,笑起来像是风吹过紫莹莹的树莓。

在写作画面感训练的过程中,我提出要孩子们在我朗诵两遍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后在本子上以最放松的状态随机写下自己脑海中联想到的画面或者感受的点滴,他们或踊跃或迟疑或玩闹地铺开纸张拿起笔,舒展筋骨,或书写或划拉起来。待到下课的时候,我在桌椅行间穿行,看到出去玩的孩子们均把写下的草稿留在桌面上,便逐一仔细看下去。

 

“美丽的风景,迷人的花儿,嫩绿的小草,自由,丁点大的小乌龟,五颜六色的贝壳,震动的波浪,马儿在奔跑,鸟儿在树上歌唱。”

“我联想到了:海鸥在海面上飞舞,发出欢快的叫声,成群结地捕鱼。高高的红日发出万丈光芒,照耀着整个海面,海水都被染红了。高山般的礁石耸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时不时还有海鸥在礁石歇脚,五颜六色的贝壳躺在海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波涛起伏着,暖暖的海风迎面吹来,其中夹杂着花的芳香,给人一种自由的享受。蔚蓝的天空映在海面上,于是海也变成了蓝色。鸟在树上轻声地唱着歌,有的也飞在沙滩上,时而仰望天空,时而眺望着远行。这一切是属于自己的世界,‘我’能感受到生命中的美好。”

“宽阔、海鸥、蓝色、平静、自由、美好、安静,一片五彩缤纷的景色、马棚、空气、温暖的阳光,除了我没有别人,绿草坪,海风。”

“放声大笑,躺在屋顶上,阳光很温暖,椰树摇曳,飞翔,白云,海浪,贝壳,小鱼,闪烁的石子。”

“在窗前,面对着辽阔美丽的大海,正在思考自己的明天会怎样。春风轻轻地吹来,略带一丝花的香味,让自己很轻松,心情一下子高兴起来,心里想,自己的明天会想春天一样美好。”

“面朝大海,使我感到海风很温暖,很亲切,春暖花开,花香,海鸥,带我畅游世界,感受到许多美丽的景色,认清许多人和事。我愿待在我的小天地,享受属于我的快乐和自由。”

“多么好玩,多么自由,亲人、陌生人都要活得幸福。从明天起要让自己活得幸福活得快乐,世界那么大,我只是最渺小的一个。我面对的是大海,闻到的是野花和海水的味道,而想到的是明天最美好。”

“天高云淡,自由散漫,我想去一个大城市里当有钱的大老板,有事情找我来做,在家里吃和玩耍,享受人生。云海天边,清静而不浑浊的水,让我一个人在无边的大海里行走,放松,享受美丽。我谢了生活,也谢了爱。”

“最幸福的‘我’,拥有温暖的阳光和海滩,灿烂的夕阳坠落于地平线下。‘我’自由、平静,身后是喧嚣的城市,眼前是美丽的海岸,平淡,永恒,宽容,安详。山的那边是梦想——我梦想当导游和篮球运动员,作家或者厨师也可以。蓝色代表贫人与富人之间的距离,彩虹代表我幼时最童稚的梦幻,小溪与山泉则代表了秀丽。”

“有时我感觉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住,却有无数的生机。”

 

这些均是我用相机逐一拍下的作业原文。铁栅外的载货卡车隆隆驶过,孩子们大叫着“又地震啦”四散,年纪小的跑入办公室钻至老师身旁。

一群十二三岁的学生们,生活在没有大海与春花的酷热与潮冷中,怀着不曾泯灭的本能的而不是被教育出来的热情与才华写下的画面。或清新或温暖,或自由或安逸,如雨后新开的小花,不需要夹板的固定与矫正,已然兀自冒出生鲜的锐气。我反复思悟着,觉得教育者最大的责任其实并不是教给孩子们这些他们已经会了的东西,甚至让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而需要重新学,而是应至少保证让他们在二十二岁的时候依然可写出这些东西来,而不是让他们眼中鲜树莓一样的生命力黯淡、浑浊下去。而将孩子平庸化的经手人,往往是他们信任又惧怕的教育者本身。

 

晚饭的时候要去山坡上的食堂排队打饭。于老师匀了只硕大的不锈钢盆与一双木筷给我,带领我穿过施工沟和学校,到前面小坡上去。也许我们到得较学生要稍晚些,穿过学校时可看到住读的学生们宿舍门大敞,从教室起,到前排的住读宿舍,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的学生们四散扎堆,捧着饭盒、饭缸乃至饭盆,盛了饭菜或坐着或蹲着埋头吃得正响。

走上几级石阶,一列双向的长洗手池旁的小房便是食堂,用大块的草席包得严实。里面分隔成打饭的大厅与厨房,留了两个窗口,一个给学生,一个给教师,拍起一长一短两条队。学生的队长长一列,到了墙还甩出好几米去,高矮参差,无一例外地拿着饭盆前后说着话。

打了饭,是米饭上盖着用辣椒炒的土豆和青蒜。向办公室走的路上,于老师一直对于这里晚饭的简陋向我表示歉意,而那扑鼻的土豆香确实让我说的“哪里,明明已经很好了”成为实话——的确是够款待的了,这里除了洗澡水外有生活需要的一切——大而简单的硬床、电灯、饭。自然,退一步说这根本不是该享受的。回来时一路看到食堂墙角地上、食堂门口、外面的地上、石阶上……孩子们抱着大饭盆唏哩呼噜地狼吞虎咽着,还有孩子正提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饭盆从远处拾阶而来,眼里放光地朝食堂奔过来。

不远处一位老人站在沟边的帐篷旁,波澜不惊地望着沟对面把脸埋进饭盆里吃饭的孩子们。

 

用于老师暖壶里的热水洗了洗脚,觉得稍好些。这一晚冷得入骨,靠在墙壁上看书,雨声时远时近,近到耳朵边上的时候觉得后背一凉,好像被冰从背后拦腰抱住,才意识到雨水已渗透了“墙壁”,钻进了后背。厕所也是在板房里,可容十来个人如厕,下面是隔数日统一冲一次的粪沟,硬的粪便已经积了尺来厚,霎是可观,味道也自然刺鼻,而晚上时候厕所没灯,有个内急也是比较麻烦的事。

 

 

4月28日,晴转阴有雨

 

大山并不纵容懒觉,睡得很深,睁眼也才七点钟。一对父女从上海赶来此地,为学生们教英文歌。女儿汝谦与我同住,是刚被美国全奖录取的学子翘楚。

太阳出来了,山谷里依然雾腾腾的,一股暖意,临近午时雨丝又垂了下来。

上午时体育总局来此地办活动,原本想专心为下午的课作准备,不去凑热闹、听发言——但听说学生们有各项体育表演,就还是拿着相机过去。

不同年级的学生们先后表演了课间操、呼拉圈集体舞、篮球、接力赛等,到有竞赛的项目时,两侧坐着的低年级学生无不紧张到攥手捏汗,拍掌欢呼,中间穿插着还有一两个被人声鼎沸的局面给吓哭了的幼童。与其说是在表演了给领导们观摩,倒不如说是孩子们自己玩成了一片,一个个脸上冒着亢奋的汗。

铁栅外的载货卡车依旧隆隆地驶来驶去。

我举起相机想抓拍下一些孩子脸上矍铄的神采,却发现镜头里拉近了捕捉到花一样的笑脸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线横穿纵贯。像玻璃的破口,像随意划的道子,随手撕的纸,这样的口子一条条地却爬在孩子圆圆的脸上,横跨梳着娃娃头、戴着粉发卡、眼如半月的小妹妹的左脸颊与右脸颊。

这样的年龄挂着这样的疤痕,大地是怒吼的独裁者,不论多么柔软善良、生机勃勃的子民,全部顷刻间打入地牢,割皮碎肉。而这可爱的小妹妹被救出来的时候是怎样的满面鲜血、痛彻心扉,往前看是自己不堪的面容,回头看不到家人伸手臂去把她搂在怀里安慰。

卡车轧得路面低沉地颤抖,操场内呼声一片。

孩子们越是活泼,浩劫就越是黑暗。当看到如烛火般亮澄澄地跳动的鲜活的生命时,很难去联想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随着大山的撼动而过早地熄灭了。疼痛、挤压、绝望、死亡,这些字眼本不该与他们有任何干系,那伤痛刺人,无法释怀。孩子的笑声透过雨幕飘得很远,我觉得相机愈发地沉,眼底愈发的涩。

待当散会时,我还看到了前一日与我攀谈过的一个学生,十岁上下的年纪,攀谈时没有站起来,待到现在看到他站起来的样子方才看清楚,是拄了双拐,校服的一条裤腿是空的,卷上去系上了。

 

中午这雨一下,翻沟立刻变得难了起来。沟两旁的泥土因为施工又遇到雨水,大剌剌地翻滚得像泥泞的云层似的,大朵大朵地踩上去便是一滑。依旧是在掘土机的眼皮底下尽快移动着穿行,我这一米多的长腿尚可勉强过沟,不禁想到娇小的于老师要费多大力气才能不跌跤,而跑来跑去的孩子又需要多灵活才能不在工地中受到意外伤害——毕竟施工的车辆来往是没有遮拦的。

 

下午讲课的班级是于老师的,去教室前于老师反复对我打了预防针,告诉我她班上的学生有多调皮,多不知道学习,但真正的威力只有去了方能见识。其实无非就是调皮吵闹,这个年龄的天性,也总要好过少言寡语的盯着讲台,而唯独一句顽童说的“老师你放松讲,反正我也不听,听了也没用,不如上网好。你们白费力气。”令我无言以对,下了课翻过沟回到住处,于老师正提了暖壶、水桶和脸盆出来,蹲在门前的浅水槽旁用暖壶盖兑水、盛水,一下下费力地洗起头发来。我蹲在她身旁与她聊起了她班的学生。

“班上的学生一半觉得自己只是在耗时间,什么都不学,觉得也无所谓。好的毕业了找个职业学校,蹭个技校出身能去套个饭碗,也就这么混日子下去。学生的家长也不督促他们——一些家长也就是在镇上做些小买卖或者出去打工,本身也没用上知识,眼前的出路反正也就这么些,所以也就懒得要孩子学习优异了,”于老师叹了口气,“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来自家长。他们本身就不认为念书是重要的。”

然而究竟问题的关键是来源于这一批孩子的家长,还是源于家长的家长通过切身经历告诉下一代劳动养家更重要,还是源于更早的家长呢?会不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高等教育与工作机会分布的不平衡,资源向京沪的过度倾斜,高等教育与就业的衔接环节薄弱?人从怀着希望到希望被没收,转而收获沉甸甸的失望,其间不过七八年甚至更短,从踌躇满志,无所不想为的童年、少年,到初中高中间的断档期的抉择,到更往后的教育抑或就业所面临的寥寥选择,年轻的心犹如一颗被大人/教育者好心撑开的橡皮筋,撑得越紧,张力越大,愿望越迫切,松懈下来也就越疲软,不肯松懈的则面临绷裂的创痛,用创痛来认清现实,暗暗埋怨教育者当初早不如不给自己造梦,省得现在还要有个未了的情怀,觉得自己原本是应成大器,游大洲,做大业的,现在却早早地向生活低头了。

是的,这一个年轻的头脑与情怀犹如我们殷殷呵护的雏鸟,不远处就要迎风飞走,去面对自己只有觅食、逃生与交配这三件事可做——

那时候,究竟什么样的提前教育才是真正善意的?如果我们事先只教给雏鸟觅食、逃生与交配,它又怎能有高飞的可能?

小学生长为中学生乃至毕业的时间太短了,我们要给他们实现梦想的可能性,为他们营造可以施展手脚,可以得到肯定与回报的平台——然而这个任务又太过艰巨,这希望与失望之间的断层,是需要教育者与社会建设者共同面对的重大课题。

 

天空飞过的鸟发出细小的叫声,臭气依然从不远处的厕所飘来,于老师的洗发香波味还留在门口,小雨继续下着。

和众老师共进晚餐,在施工沟旁用油布支起的帐篷餐厅里。这里没有菜单,老师们只须开口对老板娘直接点菜即可。

这里的老师们给我的印象直击灵魂,按照创作上来讲的通俗说法即是“令观者笑着哭”,可当着人家谈笑风生的饭局,又岂能掉出几滴无能的眼泪来——那些年轻的老师们在大灾面前熬过了生离死别,现在都可面带微笑,相形之下迟来的眼泪则显得有些自私了。

寥老师,八年级二班的班主任,教理科的文人。八五年出生的寥老师与我同岁,是位白净且笑容可掬的人,学识渊博不露锋芒,讲话十分逗趣,我们笑称他为唐僧,他自己也总是说到一半就先笑起来。

刘建老师是七年级二班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在他桌上有一叠印好的彩色相片,看到上面也有著名讲师于丹与他的合影。刘老师擅写诗歌散文,才华横溢,热情好客,亦与我们同龄。

同桌的还有自北京大学来此援助的研究生温余荣,以及在座其他各位老师。

大家在帐篷内把酒谈笑,几位老师性格极好,善良乐观,热情谦逊,言谈间却无意间说到去年地震的事。由于教学楼的顷刻垮塌,在一层上课的寥老师带着学生们飞速逃生,班上依然走了一名学生,楼上有的老师班里走了四五名,也有走了十几名的。一位老师在地震发生时正与学生在楼梯间,他迅速要孩子躲在墙角,因此保住了十几人的性命。

在这次地震中遇难的本校老师有十几二十位,而失去了父母、配偶或子女的老师也有二十几位,此中不包括失去兄弟、亲戚与恋人的。

刘建老师的班上走了十五名学生,而刘老师最喜爱的一名学生至今遗体都未被找到。这些年轻的老师们在自己走出废墟,家园尽毁,失去了血脉相连的学生后,在第一时间压制住了自己尚作为一名年轻人所难以承受的心灵巨恸,及时恢复了学生们心中严厉又沉稳的教师形象,以最大的理智去将教学秩序尽早纳入正轨,让学生们在惊惶中觉得自己该回教室去继续他们的人生。而这些老师则长年住在不透风只透雨的板房里,栖身在由学生与自己构成的没有围墙与楼宇的校园里,一如既往地勤恳教学着——而他们中的好些人,都还被其他人称为“孩子”。

晚饭后,在一间摆着两排书架的办公室放映电影,办公桌上摆着投影仪。几个学生提着扬声器从办公室跑出去四处播放看电影的消息,而这次放的电影是上海来的志愿者带来的《高考1977》。

晚上的时间显得很长,除了记日记以外只有看书。我继续看着《耶路撒冷之鸽》,潮湿的空气中我的颈椎让我无所适从。我依稀感到自己被幻觉笼罩,不是在眼前,而是耳边、脖子旁,我感到我把头埋在这片土地的肩头,心里充满了对她的爱。

 

4月29日,照例有雨。

六点半醒来,出去简单走了一圈。施工沟更深了,而沟中的土也被雨水冲刷得更加烂泥一片。

雨停的间歇,在门前的浅水槽洗漱完毕,蹲在门后一边看《耶路撒冷之鸽》一边喝了早晨第一杯水。

今天将两节写作课缩短成为一节,在寥老师的班讲的,很放松也很顺利。

中午的时候与帮助我安排所有行程的付敬、《中国日报》的美国记者Eric以及校长等一行人去县上唯一一座没有被震塌的饭店吃了饭,至附近走一走,沿着铁轨散步回学校。

这些天无一例外地上午半晴、下午小雨。那条用于穿行于学校与宿舍之间的施工土沟已经深且泥泞得不成样子,去小卖店买了点水与吃的,豁出老命才挣扎着完成往返。

晚上,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正确的姿势,看了一百来页书。墙外传来对面的电视声音、古筝声、零星的唱歌与朗诵声。

九点多的时候,我把书看完了,没有书可以看了。

 

4月30日 照例有雨。

终于洗过澡,躺在回到德阳的宾馆床上时,我才感到骨头与肌肉一块块地酥烂掉了。

最后一天教书,学生不舍,我也不舍。早上第三节给刘建老师的七年级二班讲写作,付敬老师和刘老师均在教室后排听课。当我照例要学生们根据《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写下自己联想的画面以及感受时,一名坐前排的男生举手念了自己写的。这本是个平常的举动,所念的文字也并不长,但其字里行间的流畅与老练,用句优雅如甩水袖,着实令我暗暗惊叹其功底之不俗。课下去问刘老师,刘老师对我讲,那名男生曾提着一沓作业本来向他征求指导,擅写散文的刘老师打开本子一看,惊了——长达两万字的小说铺满了几本作业本,一时间不知还能对这样惊人的学生说出什么指导意见,只有在心底默默慨叹后辈的厉害。

饶及人先生与夫人宋女士抵达了学校,一道进行午餐会后学生们逐班级献上了表演,当提出需要支教者也表演节目时,我向一名二年级小朋友借用了他的儿童用迷你古典吉他,坐在广场中心的矮凳上,演唱了美国白线条乐队的《Hotel Yorba》。到了副歌部分,强力而整齐的节奏令孩子们兴奋起来,遂附和着一并拍手,打起拍子来。这可能是我最难忘的一次表演,因为我面前是半跪在地上为我举着麦克风的刘建老师,四周是红白中心学校幸存下来的所有孩子,孩子们身后是铁栅外继续往返施工的推土机、压路机和大卡车,远处是四川宽广延绵的青山,头顶是垂着雨帘的四川的天空。

我回去前,有一名初一学生跑到我面前说:“老师,我会背你教我们的诗了——I love you, you are a poem. I write you on my heart, and you are my heart.”

在一间校长为老师们精心布置的用来开会以及放松精神的花房内,我们志愿者与英语老师、饶先生、领导们以及基金会的组织者们坐在一起开了一个会,就英语教学方面沟通意见,随后返城,回到德阳市。

回去的路上在车里我一直在听一首歌,是来自《悲惨世界》的歌剧曲目《I Dreamed A Dream》。听着,感到心底泪如雨下。

I Dreamed A Dream

There was a time when men were kind

When there voices were soft

And their words inviting

There was a time when love was blind

And the world was a song

There was a time

Then it all went wrong

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

When hope was high ,and life worth living

I dreamed that love would never die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Then i was young and unafraid

And dreams were made and used and wasted

There was no ransom to be paid

No song unsung no wine untasted

But tigers come at night

With their voices soft as thunder

As they tear your hope apart

As they turn your dreams to shame

He slept a summer by my side

He filled my days with endless wonder

He took my childhood in his stride

But he was gone when autumn came

And still i dream he will come to me

That we will live the years together

But there are dreams that cannot be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S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Now life has killed the dream i dreamed

23 mai

想要什么呢

熊熊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现在气场依然不是很对..需要扭转..只要别再周围都是邪风和丧人,能清清静静、踏踏实实地,做一步是一步,那就都好说了~..
 
哎哎,
 
其实最近我写东西特别多,别看我都快绝迹了=.=
20 mai

分开的日子

分开的日子里,毒辣的阳光像楼上泼下来的水,洒在路人的头上。
心灵感应 无非是  你辗转反侧,我整夜无眠, 你压抑我沉默, 你开心我欢乐... 
多想有一天 早点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会好起来的..